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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言：
乾隆二十三年深秋，江苏巡抚徐士林在苏州官署病逝的消息传开，街头百姓自发摆起香案，哭送这位徐青天。
这位官至巡抚的封疆大吏并非科举正途的进士出身，他只是康熙五十二年的举人。
对绝大多数清代举人而言，仕途有着难以突破的上限，在京城做官最高不过侍郎，到地方任职顶破天也只是知府。
徐士林的仕途在清代举人中已经堪称天花板的存在了。
清代举人要想做官，第一步就得跨过入仕渠道的门槛。
顺治初年天下刚定，前明官员或隐退或抵抗，地方官缺多到一官难求，当时别说举人，连秀才都能通过捐纳或荐举谋个县丞、主簿的小官。
举人则更吃香，只要到吏部注册，大概率能掣签得到知县、知州这类正印官。
比如顺治八年山东举人王士祯刚中举就被选为扬州推官，起点比后来很多举人高得多。
三藩之乱平定后官场逐渐饱和，举人入仕的门槛陡升。
首先得数科落榜，新科举人没资格直接铨选，必须参加几次会试落榜后才能到吏部登记。
其次得有保举，要么是朝中大臣推荐，要么是地方督抚看中，证明有才能、堪任事。
最后还得看年龄，年过五十的举人即便符合条件，也多被派去做教谕、训导这类教职，很难得到实缺。
康熙四十五年，举人张从仁连续三次会试落榜，经河南巡抚保举才被选为直隶完县知县，这已经是当时举人的常规待遇。
乾隆朝的举人更难，除了沿用康熙朝的条件还多了大挑这一专门渠道，
每六年举行一次，只有三科落榜的举人才能参加，大挑不考文章，只看相貌和言辞。
章学诚参加大挑就因眼小面窄被列为三等，只能回原籍当私塾先生，直到四十多岁才靠著书立说闻名。
据《大清会典事例》统计，乾隆朝每次大挑参选举人三四百人，最终能授实缺的不过百人，淘汰率超七成。
还有两种少见的渠道：截取和拣选，截取是按省份名额将优秀举人截取到中央或地方候缺，大省每次截取10人，小省5人。
拣选则是督抚从本地举人中挑选懂实务的推荐给吏部补小官，但这两种渠道名额极少，且多被官宦子弟占据，普通举人很难沾边。
举人身在京城，起点大多是小京官，中书在内阁或六部管档案，品级都在七品上下。
这些职位看似靠近权力中心，晋升空间却极小，举人要想往上走得熬资历、靠机遇，能做到侍郎的整个清代都寥寥无几。
乾隆朝的陈德华是少数从举人做到侍郎的例子。
他先做了内阁中书，因写得一手好字被雍正帝看中，调去军机处当章京，乾隆继位后又因熟悉军务逐步升为兵部侍郎。
可即便如此，他也没能再进一步，乾隆帝选了进士出身的刘统勋而非陈德华，理由是德华虽有才，出身非正途恐难服众。
大多数在京举人官员终其一生都困在中下级职位，比如道光朝的山东举人李铭皖。
道光五年李铭皖中举后，靠截取到京城做了户部笔帖式，熬了二十年才升为户部主事，直到退休都没超过五品。
他在日记里写道：同科进士多已入翰林、任司官，吾虽勤勉，终因出身难望其项背。
这种学历歧视源于清代官场的正途观念，进士被视为正途，举人是副途，即便能力相当，晋升时也得让着进士。
到地方任职的举人，比在京的稍好一些，但常规上限也只是知府。
举人初任官多是知县、知州这类亲民官，做得好能升为同知、通判，再往上到知府，就得靠政绩+机遇。
想做道员、按察使、布政使，甚至巡抚、总督，难如登天。
乾隆朝的江苏举人周克开就是典型例子。
他乾隆十二年中举后被选为湖南永兴知县，因治理水患有功升为长沙同知，后来又因平定苗民叛乱被推荐为衡州知府。
可做到知府后，他就再也没动过——乾隆四十年湖广总督想推荐他升湖北按察使，乾隆帝却驳回了，
说知府缺多需进士补，举人可任知府，不可再高。
少数能突破知府上限的举人，要么有特殊功绩，要么恰逢乱世。
比如李元度，咸丰初年投曾国藩幕府因战功卓著被破格升为正三品，可即便如此他也常因出身被排挤。
左宗棠就多次弹劾他非进士出身不懂吏治，最终李元度还是被降为知府。
太平天国运动期间因官员死伤惨重，举人入仕机会增多，很多举人靠军功升为道员、知府，但能到布政使、巡抚的仍极少。
据统计，同治、光绪两朝，全国举人出身的知府有300多人，而布政使仅12人，巡抚仅3人，且都是靠军功而非常规晋升。
即便已经做官的举人，也常回头考进士，举人虽能做官，终是半截子功名，唯有进士方能立于官场不败。
这种考进士热，也反映了举人对出身的焦虑。
清代科举制度下，学历几乎决定了仕途高度，进士能做翰林、入内阁，举人最多做到侍郎、知府。
这种差距让大多数举人不得不选择继续赶考，据统计清代举人参加会试的平均次数为4次，有近三成举人考到五十岁仍不放弃。
清代举人，是科举制度中的过渡阶层，比秀才多了做官资格，却比进士少了晋升空间。
他们能进入官场却很难触及权力核心，这看似刻板的规矩实则是清代官场重正途、轻副途的必然结果。
可即便如此，举人仍是清代基层治理的中坚力量。
大多数知县、知州由举人担任，他们熟悉地方事务，了解百姓疾苦，是连接朝廷与民间的桥梁。
比如于成龙徐士林这类举人官员，虽出身不高，却凭能力赢得了百姓的爱戴。
他们的存在，也让清代科举制度不至于完全沦为进士的游戏，保留了一丝不拘一格降人才的可能。
参考资料：
1. [清] 《大清会典事例·吏部·铨选》，中华书局1991年版
2. [清] 赵尔巽等：《清史稿·选举志》，中华书局1977年版
3. [清] 赵尔巽等：《清史稿·徐士林传》，中华书局1977年版
4. 商衍鎏：《清代科举制度研究》，中华书局2004年版
5. 张仲礼：《中国绅士：关于其在十九世纪中国社会中作用的研究》，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1991年版
6. 李国祁：《清代基层地方官人事制度研究》，台湾商务印书馆1979年版
7. 李铭皖：《李氏族谱·宦海日记》（道光朝），山东人民出版社2010年版
8. 江苏省地方志编纂委员会：《江苏省志·人物志》，江苏人民出版社2001年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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